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韩流背后:脑残粉的真相

来源: Vista看天下   作者:张自言   发表时间:2015-01-05 15:41

“啊啊啊,欧巴欧巴”的尖叫一浪高过一浪,红毯上每走出一群染发浓妆的韩国小伙子,围观的女孩就喊得花容失色,简直能感觉到她们的嗓子肉在震颤。

香港国际博览馆位于机场附近,远离市中心,12月3日,Mnet亚洲音乐大奖在此举办,打破了郊区碧海蓝天的宁静。该颁奖礼又名“MAMA”((MnetAsianMusicAwards),号称韩国最大规模的音乐奖。说是“音乐”颁奖礼,但韩国音乐的主力是少女们喜欢的偶像组合,所以更多是一场韩流追星文化的狂欢节。

2014年的MAMA放在了香港举办、和优酷合作,意图很明显:韩流偶像组合早已冲出本土,波及亚洲,尤其以中国内地市场最为广阔,放在香港可以让各地粉丝都相对方便地追星;授权内地视频网站播出颁奖礼,也能更精准地投放到目标受众。

对于不熟悉韩流文化的人来说,偶像组合令人“脸盲”,看热情的粉丝们反而是更有意思的一种景观。因为MAMA的契机,本刊记者在香港接触到了不同类型的粉丝。

“饭圈”里的生意和暗战

韩流粉丝里,女生占绝大多数,打扮紧跟偶像走的不少,染夸张的发色、画眼线。但更容易辨认的是她们的语言特征:把明星叫“孩子”、“爱豆”(idol的谐音)、“欧巴”,把粉丝的圈子称为“饭圈”。

“饭圈”里,最引人注目的是“巨巨”或者“大大”,这是指圈子里追星行程满、提供信息多的人。有些“巨巨”财大气粗,自费当空中飞人,偶像到哪里就跟到哪里,每场演出或者活动都买高价票坐在前排位置,拍摄第一手照片分享到贴吧和粉丝网;有些“巨巨”技能高超,会PS会做视频,总能给粉丝同好贡献意淫的视觉素材;还有些“巨巨”学富五车,能在第一时间翻译韩国的新闻和偶像推特上的信息。无论是哪一种,都能发展出自己的“小粉丝”,小粉丝追着“巨巨”的步伐一道追星。

粉丝之间的信任都是通过对偶像的爱来建立。粉丝们察觉出某个人对偶像的爱忠贞无比时,就会对她产生信任,膜拜其为“巨巨”。而信任往往是骗子的可乘之机,厉害的骗子一次就能从粉丝群卷走七八十万。骗子的作案手法很简单:深入某个粉丝圈子,表现积极,参加多次追星活动,拍摄分享照片,博取大家信任混成“巨巨”,再组织售卖写真台历和团购演出票务,钱全部到手之后就消失。

即便不采取极端手段,积极表现的粉丝也能以此为生。制作、售卖偶像周边产品和代办票务都有利可图,量足够大就可以把爱好变成工作,“以贩养吸”,用追星挣钱再追星。

当然存在完全不图钱的“巨巨”。Eva就是其中一个。她在父亲开的公司工作,所谓“工作”就是没事去晃一晃,家境不错的她完全不愁钱,生活的主要内容就是追星。她最初只是有点喜欢EXO中的一位成员,追一些国内演唱会,慢慢就变成追所有演唱会,几乎一个星期到半个月就要追一次偶像行程。她自己购买了专业拍摄器材,每次追星都拍摄高清照片,久而久之变成了摄影技术流。

“不敢算我为追星花了多少钱,但经济条件不宽裕的就不像我们这样每一场都追。”Eva会用这些照片制作周边产品卖给其他粉丝,有一点收入,但她会把这些收入用来为粉丝会做灯牌、标语或者其他自己的追星项目。她把这称作“不忘初心”,一切都是围绕追逐偶像展开,不能跑偏。

但事情没有她预期的那么简单。因为她的追星表现积极,小团体中很快有关于她的流言蜚语。她拒绝透露自己怎样被“黑”了,但程度是“想起来都头疼,经常要做噩梦”。

因为粉丝绝大多数都是女孩,因此人际关系也有一种奇特的脆弱,信任很容易建立也很容易破灭。当“巨巨”们表现积极,赢得称赞时,就会有另一些女孩起嫉妒心。“凭什么我不能追的演唱会你能追?”“你凭什么发的言论这么多?”甚至是“凭什么你翻译这么多内容?”“就是看你不顺眼”。

嫉妒心起后,“巨巨”就会遭遇攻击,最常见的理由是钱。因为粉丝之间确实有很多金钱来往,相互买卖、组织团购、集资追星等等,还有为追星互相借钱,大部分账目都是糊涂账。指责某位“巨巨”,说她贪钱是最容易攻击的地方。此外常见的黑点还有“组织应援不力”“人品不好”等等。年轻女孩的判断能力并没有那么强,常常有点风言风语就有人站队,“巨巨”就会被拉下“粉丝头目”的位置。

“脑残粉”与“爱的供养”

土豆网曾经举办过一个韩星的粉丝见面会。当天早上四点就有粉丝自发买了几千块钱的高级寿司,想把新鲜饭食第一时间送到偶像手上以表贴心。但他们捧着饭盒守候了数个小时,始终无法获得经纪公司的允许,一些年轻女孩当场开始流泪。主办方工作人员心软,收下饭盒告知自己会转交给艺人,粉丝们这才自觉完成任务收起泪水。但其实主办方也无法代为转交,自从东方神起的郑允浩喝了不明身份的歌迷送的饮料导致中毒之后,韩国的经纪公司就严禁艺人吃粉丝送的东西。

这种“脑残”仅仅是全身心投入做没结果的事情,还有更夸张的会引发社会的反感。以最当红的EXO粉丝为例,有粉丝宣称“EXO在全球的粉丝一共有15亿”;《快乐大本营》邀请EXO录制节目时,疯狂粉丝站在车顶上围观,导致车辆出现大坑无人负责;一个粉丝通过私人关系和EXO合影,放上网之后被其他粉丝谩骂攻击,认为这“不公平”,是“不劳而获”;2013年四川雅安地震正好是鹿晗的生日,其粉丝竟然说:“死得都活该啊谁叫今天鹿晗生日地震呢!”

并不是所有粉丝都这样极端。粉丝YY认为引发网友反感的脑残粉基本上是12岁到14岁之间的小孩,还不太懂事,成年、进入社会的粉丝不会太过偏激。另一方面她承认,脑残粉是衡量偶像是否当红的标志:“红不红,很大程度上是看有没有脑残粉存在。”百度贴吧某偶像团体的吧主小生则表示大部分饭圈都不鼓励脑残粉,特别占时间的追星活动不允许初三、高三学生参加。

YY认为自己是相对成熟的粉丝,但她有个疯狂举动是会给偶像送礼物。生日礼物送得最重,平时的可以轻一些,她对送礼轻重的定义是:“平时就送三四千的东西,生日会送稍微贵一点的,具体说出是什么好像不太好,经纪公司也不想我们说出来,就还蛮贵的。”

她清楚地知道自己送的东西不太可能到偶像手上:“就像之前东方神起的金在中,粉丝集资送了他一台19万的钢琴,SM公司一直没给他。”但YY送礼物的理由是帮偶像维护人气:“生日收到多少、多贵的礼物是公司判断艺人人气的标准之一。我其实也会担心礼物会不会被扣在公司,但还是会送好一点贵一点的礼物,让公司知道他还有人气,不要对他不好。”

在韩国发展的中国歌手宋茜曾在2013年曝出过“收粉丝礼物事件”。她先是发微博说自己喜欢香奈儿某款包:“香香漂亮吧?哼哼,可惜是样品哦,看一眼都很满足。”粉丝因此出动,发动大家的力量集资和寻找该款包包,几个月之后这个礼物出现在宋茜身上。该事件曾经引发网络对宋茜的质疑,YY说,在韩流粉丝里,也有人不喜欢宋茜这样的行为:“我们追的爱豆,送礼物的时候他是很勉强的,他们其实不想接,你已经送到他手边,他出于礼貌不能不接。宋茜那个时候是暗示粉丝自己喜欢那个包,粉丝立刻买给她。这是有要礼物的嫌疑的,是某种利用。在饭圈里也不一定都能认可这种事情。”

尽管粉丝对偶像百般宠溺,但也不意味着偶像就可以“任性”。为了维护人气,很多事情是偶像的禁忌,最重要的是不谈恋爱。前不久SuperJunior成员李晟敏忽然宣布将会同一位舞台剧演员结婚,粉丝们不能接受,愤怒地要求他退出SuperJunior。婚讯公布后李晟敏形容消瘦地出现在首尔仁川机场,看到粉丝就90度鞠躬,被认为是在“道歉”。

粉丝们明明知道和偶像不可能真的有发展,但还是可以如此理直气壮地禁止偶像恋爱,原因是她们认为自己在出钱养偶像:“我出钱养你是因为喜欢你,现在你用我的钱去养别的女人!”这种“爱的供养”其实对偶像相当有约束力,如果粉丝愤怒的情绪无法平复,不想再为偶像花钱,那么艺人的人气和收入都会受影响,前途尽毁。

砸钱砸精力,追星谋杀空虚

MAMA现场不同于我见过的任何一场演唱会。全场都充斥着震耳欲聋的尖叫声,几乎没有一刻是安静的。有钱买内场票的粉丝长枪短炮地带着摄影设备,专业程度超过媒体记者。EXO、infinite等偶像组合坐在正面舞台的休息区,中间夹着内场观众。粉丝们只关注自家偶像,大部分时间在看休息区的情况,当偶像从休息区离开准备上台时,一群粉丝就举着相机一路跟着他们跑,状若一条被牵引着的人龙。偶像的小小动作都能引发粉丝的尖叫,EXO成员朴灿烈在休息区起来要水喝,我身边的女孩站着喊:“灿烈要水喝了!灿烈好可爱!”朴灿烈经过我们的座位下方时,女孩跟他打招呼,得到了朴灿烈的挥手示意,她一下瘫软在地上,红着脸捂着嘴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,过了几秒钟后才如梦初醒地说:“我忘了拍照啊!”

这种短兵相接的追星成本巨大,演唱会票价都在四千元以上。官方售票时票价按照区域划分,前几排的价格都一样,但经过不断转手倒卖之后,第一排一号座位(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)价格就会在八九千元乃至逼近万元。EXO第一次合体在《快乐大本营》录制节目时,有人花了一万四买了一张票。所以,当高人气偶像去《快乐大本营》时,能进入镜头的前排粉丝,可都是花了巨资的。

Eva淡定地说,一定要坐在第一排一号的,都“不是常在的”,所谓常在,指的是每场演出都去追星。大部分粉丝没有殷实的家境,只能不断攒钱、攒钱,直到够负担一次看演唱会的费用,就会选择最奢侈的座位,“一次看个够”。

像Eva这样的“常在饭”,能最近距离接触到偶像的机会就是接机。Eva承认追星也会有倦怠期,但看见偶像就开心已经成为一种条件反射,所以还是这样坚持追下去。她知道有些粉丝如果次次都出现,偶像会记得她们的脸,接机时看到会点点头,打个招呼。但她追星好几年,还从来没有这个待遇,就像是一场荡气回肠的苦恋。

没有条件进行这种苦恋的粉丝可能会选择“虐恋”。韩国本土常有所谓“私生饭”,跟踪偶像的私人行程,干扰偶像生活。最主要的原因是这样省钱省时间性价比高,不用重金飞来飞去和买票,更不用和一大群粉丝挤来挤去。Eva对这种私生饭很不屑:“为什么叫私生饭?因为他们太没有规矩。像我们这些常在饭会有一些无形的规矩在。你不能去打扰到他,私生饭不管这些,用一种很廉价的方式追星。”

再狂热的粉丝,都有放弃偶像的那一天。据Eva统计,韩国一年会出道一百多个组合:“竞争太激烈了。”如果偶像不够配合粉丝、不够亲民,就有可能被新人取代,刚出道的小鲜肉本来颜值就高,态度又好。

国内粉丝放弃偶像最多的理由是“不再好看了”。发胖、长残,都能让偶像们走下坡路,圈粉能力大不如前。另外一个原因是“不够感恩”。粉丝和偶像都常把“感恩”挂在嘴边,为了偶像砸钱砸时间砸感情的粉丝们是真的这样想,一旦偶像在走红太久后“油了”,看到拥挤的粉丝群体不再激动而只会露出厌倦的神情,就会让粉丝失望而转投新人。

说到底,粉丝到底迷恋偶像什么呢?大部分粉丝给出的答案都逃不开视觉感受。“首先觉得他们很好看”是粉丝们的开场白,其次是舞好看、歌好听、人努力。大部分粉丝被“圈饭”的方式是看韩国综艺一点点感受到这些艺人的闪光点,再配合看他们的脸觉得“颜值很高很喜欢”。

但当追星久了之后,粉丝会给这种追逐赋予其他的含义。“少女时代”的一位男粉丝把追星完全上升到精神层面:“少时之间的友谊、为了梦想努力地前行、温暖地对待粉丝、各种公益活动、自身的才能……很多打动我,最重要的是励志。有一段话说得很好:——追星累吗?——累。——那你为什么不放弃呢?——因为我的偶像还在坚持,我没有理由放弃。”

Eva和这些沉浸在“正能量”里的粉丝不同。她认同大张伟“韩国偶像就是女人AV”的结论:“人都是感官动物,你长得好看,舞蹈好看,歌又顺耳,整个一抛出来就是:酷毙了。”对她自己而言,追星是一种不无聊的生活方式:“可能就是现实生活太无聊了吧。不然也没什么事情好做。”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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